巴塞爾
從地理概念上說,巴塞爾大概算是少數真正稱得上「城市」的鐘錶名城——除了日內瓦與巴塞爾之外,其餘幾處名氣再大的地方,充其量也只是村鎮規模。巴塞爾地處德、法、瑞三國交界,向西毗鄰法國阿爾薩斯,向東接壤德國巴登-符騰堡,萊茵河自城市中央穿流而過,河西為大巴塞爾區,河東則是小巴塞爾區。整個巴塞爾地區(含法、德境內毗鄰城鎮)人口逾八十三萬,城區人口約十六萬,是瑞士第三大城市。當地通用德語,最出名的是化工、醫藥與銀行業三大產業。

追溯歷史,公元前一四四年羅馬人為了防範凱爾特人的侵擾,在今日巴塞爾上游約十公里的萊茵河畔修建起聚落與堡壘,對當時的羅馬人來說,這裡大致相當於我國幽州、營州一帶的邊防要地。巴塞爾(Basel)之名源於古希臘語與拉丁語中的 Basilea,意為「王化之地」,與我們懷化、綏遠之類的地名倒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九一七年,源自今匈牙利一帶的馬扎爾人攻入巴塞爾並付之一炬,直到九五五年日耳曼國王奧托一世逐走馬扎爾人,這座城才重新發展起來。一〇一九年,日耳曼皇帝海因里希二世在此修築教堂與跨萊茵河的大橋,城市自此真正成長為重要的軍事與商業中樞,成為巴塞爾主教公國(政教合一,公爵兼任主教)的首府,並一直是神聖羅馬帝國治下諸侯國之一。一四九九年,瑞士邦聯擊敗哈布斯堡王朝,雙方締結著名的《巴塞爾條約》,基本確保了瑞士此後在歐洲的獨立地位,也促使巴塞爾放棄中立、加入邦聯,成為瑞士第十一個州。
巴塞爾第二次扮演國際會議中心的角色,要到一七九五年第一次反法聯盟與拿破崙之間簽訂停戰協定之後。自那以後,它與日內瓦並肩而行,長期充當十九世紀以來歐洲乃至全球舉足輕重的國際會議都會,不少關於人道主義與和平停戰的文書都誕生於此。二次大戰結束後,國際清算銀行與銀行監管委員會又把總部設在這裡,使其在國際金融業的內部協調與管理上扮演關鍵角色。
巴塞爾與鐘錶工業的緣分,落腳點在巴塞爾世界珠寶與鐘錶展(Basel World)上。Basel World 的前身是始於一九一七年的巴塞爾瑞士商品博覽會(德文簡稱 MUBA),一九三一年起 MUBA 專門劃出場地給鐘錶商,舉辦「瑞士鐘錶展」;一九七三年起邀請德國、義大利、法國、英國的表廠參展,規模擴展為「歐洲鐘錶展」;一九八六年進一步向歐洲以外的製造商敞開大門,才真正具備「世界鐘錶展」的格局;一九九五年展覽再度擴大,更名為巴塞爾九五——世界手錶、時鐘、珠寶展;二〇〇三年才定下今天這個名字。每年四月舉辦的巴塞爾世界,源頭可追至一九三〇年代瑞士兩大國有鐘錶集團 ASUAG 與 SSIH 時期國家對鐘錶業的推動,如今仍由德語區瑞士鐘錶業與斯沃琪集團作為主要支持者。搭配歷峰大力支持的日內瓦高級鐘錶沙龍,構成一年一度的瑞士「雙展」格局。若想進一步比較各品牌的鐘錶工藝,可到奢表之家的線上目錄裡挑選。
納沙泰爾
納沙泰爾依同名湖泊而建,法語意思即「新城堡」,得名於一〇一一年勃艮第國王魯道夫三世下令在湖畔為新婚妻子修築的城堡。此後這裡逐漸聚集成一個小城鎮,並以納沙泰爾為名,旁邊的湖泊也跟著改稱納沙泰爾湖。若拋去法語譯名的洋氣,這地名頗有我國各地「新開河」「新發地」的親切感。十六世紀時,這裡已是相當繁華的商貿市鎮,居民普遍接受新教,並發展為一個相對獨立的公國。一七〇七年納沙泰爾女公爵瑪麗逝世,當地人在十五位謀求繼位的貴族中選中了普魯士國王弗雷德里希一世,拒絕了法王路易十六推薦的數位人選。在德意志的庇護下,納沙泰爾成為法德兩大經濟區之間的橋樑,工商與金融業由此更上一層樓。

十九世紀初,拿破崙擊敗普魯士,普王只得以割讓此地。直至一八四八年納沙泰爾加入瑞士聯邦,成為瑞士的一個州,也就是今天作為州首府的納沙泰爾市,人口約三萬二千。當地製表業極為發達,與力洛克、拉紹德封雙子城幾乎同步起步,優越的地理條件與便利的交通讓這裡成為眾多公司總部、研發與教育中心所在;除了鐘錶,瑞士不少微電子與微機械製造的巨頭也發源於此。值得一提的是,與 A.L. Breguet 同時期的製表巨匠雅克德羅正是在這裡開創事業,鎮上的自動玩偶博物館還收藏著他早年的諸多作品。
這座古鎮雖不像其他鐘錶名城那樣品牌總部雲集,鐘錶文化的底蘊卻極為深厚,城內共有三十二處受瑞士國家保護的自然文化遺產,旅遊資源相當可觀,是瑞士鐘錶之旅中不可錯過的綜合性城鎮。
沙夫豪森
沙夫豪森(Schaffhausen)位於瑞士北部,是唯一一塊處於萊茵河北岸的瑞士領土。萊茵河發源於瑞士東南部的阿爾卑斯山脈,先注入康斯坦茨湖,再經沙夫豪森附近的萊茵瀑布自東向西流向巴塞爾,於此轉向北方,蜿蜒穿越法國阿爾薩斯地區,最後自荷蘭入北海。這條全長一二三三公里的萊茵河氣勢雄渾,自古便是瑞士與德國、德國與法國之間的傳統自然疆界。

沙夫豪森本是中世紀的一個自治城邦,後被哈布斯堡王朝征服。一四一五年因王朝內部幾位王爺的內鬥,當地居民自掏腰包向奧地利公爵贖得自由,一四五四年成為瑞士邦聯最早的七個獨立州之一,此後一直是聯邦政府的堅定支持者。正因這段獨特歷史,沙夫豪森與瑞士本土隔河相望,東西北三面皆與德國相鄰,也是斯圖加特經蘇黎世通往米蘭鐵路上不可繞過的要衝;二戰期間因與德國過於接近,它還遭遇了美軍空襲誤炸,成為兩次大戰中唯一被戰火荼毒的瑞士領土。
今天所說的沙夫豪森城是本州首府,人口約三萬五千,在以鐘錶工業聞名的城市中(除日內瓦與巴塞爾外)規模僅次於比爾與拉紹德封。憑藉鐵路通行、萊茵河通航與水力發電,這裡自古便是重要的工業城鎮。十九世紀中葉,瑞士鐘錶業基本完成由手工業向機械化生產的過渡,產業佈局也從日內瓦、雙子谷一路鋪展到汝拉山谷的力洛克、格倫興,最終蔓延到萊茵河畔的沙夫豪森。一八六八年,美國波士頓鐘錶匠 Florentine Ariosto Jones 來到這裡創辦 International Watch Company,也就是萬國表公司,此後萬國不斷擴張廠區,並在此開創了與多數瑞士腕錶品牌不同的國際化製表傳統。
沙夫豪森算不上傳統意義的鐘錶重鎮,卻因為 IWC 這一品牌的存在而成為鐘錶旅途中不可或缺的一站:萬國表的廠區與博物館是主要參觀點,而作為尋常度假勝地,這裡濃厚的德國風情、宜人風景以及出名的雷司令葡萄酒同樣值得細品。若對萬國的計時作品有興趣,可留意萬國葡萄牙計時與IWC飛行員計時這兩條產品線,前者延續品牌在計時碼表上的傳統工藝,後者則承襲飛行員系列的實用血統。
力洛克
一提起力洛克,很多人腦中浮現的多半是天梭的力洛克系列。力洛克與拉紹德封是孿生雙城,相距不過數公里,人口合計約一萬,是雅典、真力時與天梭的故鄉,也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之列。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曾把這兩座城市連同其周邊工廠聚居區,視為研究資本主義初期工人生活的標本。

力洛克鐘錶工業的發展可上溯至一七五〇至一八〇〇年間,據記載這五十年間當地製表匠人由七十七人增至八百多人,零組件拆裝的流水作業也在這一時期成型,推動瑞士製表業從個人手工坊走向分工生產,並使力洛克與拉紹德封的鐘錶業飛速壯大。鐘錶讓力洛克從小村變為工業城市,至一八九〇年代,真正的機械化工廠開始出現。也正因為這種大規模的機械化生產以及廠區與生活區的高度集聚,這裡成為瑞士乃至歐洲左翼工人運動的發源地之一,是瑞士工黨、社會民主黨等左翼黨派的大票倉。
如果說日內瓦與周邊雙子谷是鐘錶工業的發源地與頂級品牌集散地,力洛克便可視為鐘錶現代機械化工業的重鎮。侏羅山谷周邊多數品牌起步於十九世紀中後期,ETA 等鐘錶零部件巨頭以及面向大眾市場的腕錶品牌大多集中在力洛克與拉紹德封一帶。兩城各有一座鐘錶博物館與一所鐘錶學校,是瑞士鐘錶業的文化教育重鎮;要進行一次關於鐘錶的瑞士旅行,這兩座雙子城實在沒有錯過的理由。
拉紹德封
拉紹德封(La Chaux-de-Fonds,又譯拉夏德芳)坐落於侏羅山脈的一處山口,古代由巴黎前往瑞士高原的商道必經於此,逐漸形成以商業與驛傳為主的小城鎮。這裡海拔一千多米且缺少水源,不適合農耕,而正是這種自然地理環境,讓一代代手工藝大師把鐘錶技藝發揚光大,使此地逐漸成為鐘錶行業的發源地與中心。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曾把拉紹德封與姊妹城力洛克一併作為資本主義影響下從家庭手工作坊到中型手工業工場的考察對象;兩座相鄰城市也共同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確定為世界遺產項目之一。

拉紹德封之所以在鐘錶史上早早成名,關鍵人物是著名的鐘錶大師皮埃爾-雅克-德羅(Pierre Jaquet Droz)。他於一七二一年生於拉紹德封,並在這裡接受了製表師的一系列教育與培訓,二十至三十七歲這二十年間一直伏在自家工坊鑽研鐘錶與自動玩偶;直到一七五八年帶著心愛之作長途跋涉來到西班牙宮廷,其美名才因國王斐迪南六世的青睞而揚名天下。此後以拉紹德封為大本營,雅克德羅的生意遍佈倫敦、巴黎、日內瓦,他的產品受到歐洲各大王室的追捧,還一度遠銷適逢乾隆盛世的中國。
儘管在一七八九年法國大革命的衝擊下,雅克德羅品牌逐漸沉寂,其在拉紹德封打下的基礎卻促成了多家知名腕錶品牌的興起,成為這座城市在鐘錶行業中能夠長期保持較高地位的強大支撐。
格拉蘇蒂
鐘錶重鎮
從德國東部薩克森州首府德累斯頓向南驅車約一小時,就能抵達德國的製表重鎮格拉蘇蒂(Glashütte)。對於製表業不熟悉的人,恐怕很難想到這座僅有兩千五百位居民、看起來平靜祥和的小鎮,竟已擁有長達一百六十五年的製表歷史。在製表業達到頂峰的十九世紀,當地出產的精密計時工具——座鐘、天文鐘、航海鐘享譽全球,行銷至世界各地。德國高級機械腕錶品牌格拉蘇蒂原創(Glashütte Original)便誕生於此。
格拉蘇蒂鎮離易北河畔素有「德國北部佛羅倫薩」美譽的德累斯頓很近。十九世紀初,在開明的薩克森宮廷大力支持下,德累斯頓的新興藝術與科學蓬勃發展,製作座鐘與懷錶的技術突飛猛進;同時工業革命興起,歐洲各地富有探險精神的思想家與創業者思潮湧動,薩克森邦也不例外。一八四五年,一批創業者和發明家從薩克森邦首府德累斯頓遷至格拉蘇蒂鎮,在當地開始了腕錶製作。當時的格拉蘇蒂鎮不僅雲集眾多首屈一指的表匠與他們的製表工廠,亦匯聚大批錶殼、指針與擺輪等鐘錶配件的製造商,製表業空前繁榮,既是德國的製表重鎮,亦是全球最重要的製表中心之一。

製表學校
由於世界各地對德國製造的腕錶需求甚多,加上鎮內製表公司業務長足發展,為滿足龐大的市場需要並培育更多專業人才,遂於一八七八年在格拉蘇蒂鎮宣告成立「德國製表學校」。這所德國製表學校,不但為格拉蘇蒂鎮培育了一批專業鐘錶技師,不少人學成後更週遊列國,將德國製表竅訣發揚光大。格拉蘇蒂鎮的製表大師們努力不懈,成功創作出多款巧奪天工的作品,德國製表亦是表壇最熠熠生輝的瑰寶。
品牌創建
二十世紀初期的第一次世界大戰與全球經濟低潮重創了格拉蘇蒂鎮的製表業,然而縱使逆境當前,這裡卓越的時計傳統卻長存不朽,許多鐘錶商經過短暫的調整後便以嶄新形象重新問世。然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中止了這股蓄勢待發的動力——二戰結束前數小時內,格拉蘇蒂鎮所有錶廠都被蘇軍拆卸一空,整個小鎮更遭飛機轟炸夷為平地,製表商們唯有從零開始重建業務:召集工匠與精密機械技師重新製造必要的機器與工具,投入生產。一九五一年,當時的執政黨下令將格拉蘇蒂鎮所有獨立製表公司合併為一家國營聯合企業:格拉蘇蒂錶廠(VEB Glashütter Uhrenbetrieb,GUB);一九九〇年該廠改組為格拉蘇蒂製表有限公司(Glashütter Uhrenbetrieb GmbH),完整繼承了鎮上所有製表工廠的技術、知識產權與財產,改組後的公司於一九九四年完成私有化,私有化一年後,其生產的高級機械腕錶被正式命名為格拉蘇蒂原創(Glashütte Original)。
全新登場的格拉蘇蒂原創生產真正原廠製造的腕錶:由原廠構思及設計,全系產品百分之百配備自主研發的機芯,秉持德國引以為傲的手工打磨與裝配傳統,是真正原創、高品質的機械腕錶。製表業界僅有極少數幾家製表工廠能符合這項嚴苛的要求,而在德國僅存格拉蘇蒂製表工廠一家。若想感受德系機械美學的代表性,可參考格拉蘇蒂議員卓越這類作品,Senator 系列端正規整的德式輪廓,正是當地製表傳統的延續。
拉科特奧費
拉克特奧費(La Côte-aux-Fées)隸屬納沙泰爾州的特威山谷(Val de Travers)地區,是侏羅山谷靠西南角的一個小鎮。這裡因為伯爵品牌的發源地而享譽鐘錶界,成為一座「鐘錶名城」。

小鎮海拔一〇四一米,全村僅五百人左右,除了種田以外,大抵就是到伯爵的工廠裡去上班。而整個特威山谷地區與名城弗勒里耶(Fleurier)毗鄰,因此在鐘錶工業領域可說具備相當大的影響力。伯爵品牌創立於一八七四年,正是鐘錶工業自日內瓦經由汝山谷漸次發展到納沙泰爾地區的一個自然結果。品牌創始人 George Edouard Piaget 最初只是從事懷錶機芯的研發製造,而這條路也一直在這家家族企業的發展歷史上發揮著重要作用。一九四三年,GE Piaget 的孫子 Gerald 與 Valentin 正式推出伯爵品牌的腕錶,繼承並發展祖輩留下的機芯工藝,一九五七年推出震驚世界的超薄手動上鏈機芯 9P,厚度僅 2 毫米,三年後又推出厚度 2.3 毫米的自動機芯 12P;並在這兩款超薄機芯的基礎上開發出許多具備獨創性的藝術品,一舉奠定了伯爵的頂級品牌地位。伯爵早在一九八八年便被歷峰集團收購,是歷峰旗下卡地亞之外的第二個品牌,也是自一九九一年起便參與 SIHH(日內瓦高級製表沙龍)的品牌之一。
特威山谷地區除了鐘錶業非常發達以外,也是苦艾酒(Absinthe)的最早產地之一,這種從草藥和野花中提取的高度蒸餾酒(酒精度四十五至七十二度不等)具備茴香的味道,是西洋雞尾酒的重要基酒之一,也經常用在醫藥領域。具備一定致幻作用的苦艾酒曾被瑞士官方封禁,同時也成為西洋歷史上許多著名作家和藝術家心愛之物。在醉心於華麗精巧的機械裝置之餘,不妨在瑞士之旅中安排一次暢飲苦艾酒的體驗。











